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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剧的儿女们——东棉花胡同39号纪事》_闲闲书话_天涯社区
闲闲书话』 《名剧的儿女们——东棉花胡同39号纪事》

作者:北方影武士 提交日期:2006-2-25 13:02:00 访问:3951 回复:84
(从前写过一个旧帖子《给先锋戏剧档案做一点注释》,后来扩写了几倍,变成一个真正回忆性质的文章,登在这里,报答那些看过我那个旧贴的朋友们)
  
  
  “向开始致敬! 向结束致敬! 向沉默致敬! 向真话致敬! 向死去之后彻底死去的人致敬! 向现在活着永远活着的人致敬! 向无中生有致敬! 向反败为胜致敬! 向面对现实穿透生活的人致敬! 向两手空空粉碎规律的人致敬! 致敬,致敬,致敬!”
   ——题记
  
   我喜欢google和百度这种东西,在你不仅孤单而且空虚的时候,可以任意填入一个词,看看搜寻出多少结果,就像在投币孔塞一个硬币进去,看看这台自动售货机能吐出什么东西来。
   这一次,我填进去的词是“先锋戏剧”。
   结果就看到了这样一段文字:
   “1986年,中央戏剧学院教授高行健率先提出‘先锋戏剧’的观点,在国内博得了青年学者孟京辉、青年作家马原的高度迎合。……先锋戏剧在当时获得了最为出众的艺术地位,这种崇高和艺术的博大性让中国的舞台剧作者们深刻的感受到了一种带有潜流性质的光芒前途。1987年,孟京辉导演的《等待戈多》在北京人艺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票房收入,超过了当年红极一时的《茶馆》和《四世同堂》,而1988年高行健导演的《绝对信号》在北京人艺的演出则获得了让世界都为之震撼的成功。”
   小时候的暑假作业,往往会有一两幅这样的图画,旁边写的是:“找一找,里面到底有多少常识性错误?”
   这文字引自“博客中国”,作者韩晗,全文题目是《浅论经典力量的非单独性影响 》。真是个壮观的名字,让你不得不茫然又肃然。
   也就这样想起了从前的时光,那些隔靴搔痒的论文和著述毕竟不能到达的时光。还有东棉花胡同39号,我们的戏剧学院,我们打发青春,误解生命以及贡献热忱的地方。虽然宿舍楼一再整修,爬山虎悄然褪去,校门也被改造成黄世仁家的黑漆大门,但是,该记得的,还是记得。
   记得毕业的时候,想过要写一部小说,刻画四年的生活,一年一卷。第一卷叫《倦恋》,第二卷叫《比爱情还美好》,第三卷叫《恻恻清寒》,第四卷叫《名剧的儿女们》。自己喜欢的是第四卷的题目,觉得象是一部不见经传的苏联小说。
   我们真的是名剧的儿女们吗?不知道。
   但是我们确实曾经离舞台很近,离剧场很近。
   《亨利四世》中,已入暮年的浪荡爵士福斯塔夫说:“我们一起听过午夜的钟声呢,夏禄爵士。”我喜欢这句话,一个挤眉弄眼的老爵士,说给一个乡村法官听,他们是会心的,他们知道这午夜的钟声,说的是哪一段青春。
  
   最初考进戏剧学院的时候,我知道我会遭遇许多奇怪的瞬间,但是,1991年1月那个夜晚,学院的黑匣子剧场里,我还是被惊着了。台上五六个演员,刚才还狂躁的叱骂,跳到凳子上撕书,背《陋室铭》,这一刻不知道接了什么讯号,就僵在那里,僵在那里任时间流逝。观众开始窃窃私语,却不甘心退席。我不记得演出怎么继续下去的,那不重要了。演员在享受这一刻的停顿,挑衅的却也是充满魔力的停顿。
   这一刻,我真正算是与戏剧狭路相逢了。我开始等待一些事情的发生。
   这出话剧叫《秃头歌女》,导演孟京辉,当时是我们学校导演系的研究生,成天在操场里踢球,还张罗着让所有人的跑动都更加积极。他是北京人。那个扯着嗓子背《陋室铭》的,叫戈大立,戏文八九的,多年以后成为风华正茂的戏剧制作人,与老孟合作至今。
   这个本子是高行健翻译的,字里行间并没有那么鲁莽的挑衅之意,但是,老孟的版本就是这样排的,其实那时候排演的荒诞剧都有些走形,青春的气息有意无意的冲击着剧情,所以观众看到的不是沮丧和出神,不是失语和失忆,而是意气风发的书写着荒诞,百折不挠的排演着绝望。
   《秃头歌女》的演员里,当时只留意过扮演马丁夫人的邹倚天,因为她在就读表演系之前就主演过影片《红衣少女》,算是表八八里有点名气的女孩。后来她演些中国霸王花之类的角色,后来出国求学,后来在凤凰卫视的职员表中,又见到这个名字,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
  
   其实在《秃头歌女》之前,孟京辉一伙就已经让观众摸不着头脑了。那次是《送菜升降机》,写两个杀手闲极无聊等指令的故事,最后,指令来了,一个人遵命干掉了他的同伴。两个杀手分别是韩青,胡军,表八七的两个帅哥,后者是给实验戏剧扛了多年的长工,慢慢在《蓝宇》和《天龙八部》里红了。但《升降机》的上演是十五年前的一九九零年元月,同志恋情和金庸世界同样与先锋绝缘 ,大家还是要规规矩矩演杀手,演那样一个杜琪峰可能会喜欢的故事。
   这部戏的作者是哈罗德.品特,电影《法国中尉的女人》的编剧,今年刚得到诺贝尔文学奖,由于愤怒,由于抗议,由于这些我们已经疏远但理应尊敬的字眼。可是当初我没喜欢过他的剧本,尽管荒诞派剧作家里面,他的作品被搬上中国舞台的最多,一部小剧场的《情人》还曾经火遍大江南北,开启酒吧剧白领剧的纪元。
   我要说的是《升降机》的结尾,胡军杀了韩青,指令就此完成,舞台就是命案现场。这时候从观众席冲上来一位,头上蒙着丝袜,像个银行窃贼,对着死尸拍了一张又一张——这位客串的就是日后的青年导演张扬。张扬咔嚓完了,舞台上就没什么事情发生了,因为——戏演完了。
   问题是,没有人出来谢幕,观众也就不明究竟。他们只能等等人,鼓鼓掌,鼓鼓掌,等等人,最后纷纷散去,还悄悄担心自己错过了什么。这时候,剧组那堆人,已经在后台开始庆祝演出成功了。
  不谢幕,是《升降机》给人的最强烈印象。
  
   再往前数,就是我瞪着眼睛错过去的那次演出了,奥尼尔的《大神布朗》,导演牟森。有一段。国内的先锋戏剧号称是“MM时代”,这个MM跟网络时代的MM没什么关系,那时候说的就是牟森和孟京辉。这出戏的海报就贴在学生宿舍楼门口,我记住了蛙实验剧团这么个名目,但因为戏不是在学校里演,腿懒就没有寻去。这出戏看职员表有两个印象,一是出现了“面具化装设计”这个职衔,二是张有待第一次参与实验戏剧的音乐设计,九十年代以后,他是一个很著名的DJ。
   说到MM时代,牟森应该数在前面,因为两人“从艺生涯”虽然开始在同一年,但牟森是导演,孟京辉只是演员。那是1987年,就是韩晗的梦幻长文中号称孟京辉的《等待戈多》火遍人艺的年头,其实那时候,牟森是毕业后从西藏刚回来,孟京辉还是北京师范学院(现在的首都师范大学)中文系的学生,第二年他才会考到中戏,去念导演系张孚琛老师的研究生。
   牟森和孟京辉合作的是《犀牛》,这是一头不曾恋爱过的犀牛,所以作者不是廖一梅,而是写过《秃头歌女》的尤涅斯库,孟京辉扮演一头爱讲哲学的犀牛,名字叫让。
   下面就是一个我只想传播而无心考证的段子了。据说,让在舞台上狂吼乱跳,质疑生命的意义,结果,一不小心,脑袋钻进了一个绳套(那场布景非常省钱,就是各种在空中荡来荡去的绳套,意即绞索),孟京辉当然是说不出台词来了,他开始挣扎,越挣扎观众越鼓掌,观众再鼓掌他也还是要挣扎……最后怎么脱身的时候我没听说,但我知道那些老实巴交的先锋戏剧研究者们,或许会认为这个舞台小事故极具隐喻和象征意义。
  
   现在结束道听途说,回到我被彻底震住的1991年。那年的元月,不仅有《秃头歌女》。
   《飞毛腿或无处藏身》是一个原创剧,编剧刁奕男,西安人,戏文八七最帅的男生,后来和别人一起写了最早的本土偶像剧《将爱情进行到底》。这个原创我当时没太看懂,只记得舞台上的黑暗和烛光。现在,又一直回避去阅读文本(已收入《先锋戏剧档案》),我是怕自己看懂了,怕自己看懂了当初的脆弱,共悯与自怜吧。导演是导演八七的施润玖,他后来拍MTV,张楚的《姐姐》,何勇的《垃圾场》,魔岩三杰我偏爱这两杰,而他们的代表作都有老玖的手笔。后来老玖导过电影《美丽新世界》《走到底》,陶虹姜武莫文蔚张震岳都被他用得生龙活虎。可惜他终究不象别的同窗那么顺遂,但我对他还是有所期待,犹如对北电的路学长。
   张扬导演的《黄与黑》,写的是一战时期士兵在战壕里发疯的故事,作者是意大利的基蒂。我记得其中一个士兵的扮演者是张越,藏文名字雅特,现在他基本用后面这个名字行走江湖。他是顾岩的同班同学,毕业后跟着张艺谋赵宝刚等著名导演学习,后来担任过《走向共和》的执行导演。很多实验戏剧的职员表中都有他的名字,他是中戏的著名闲人。让我觉得有趣的是,在网上查雅特的艺术简历,总是把《黄与黑》称为表现主义力作,但是按袁可嘉主编的《外国现代派作品选》的划分,或者按《黄与黑》当初的说明书,这出戏都应该算是未来主义戏剧——肯定是雅特误导了人家,然后以讹传讹。
   最后要提到《风景》,这是一个让我们大家都没脾气的荒诞剧,作者还是品特。一位先生一位太太对着观众闷坐,叨叨一些空洞的话题,当观众是闪着雪花的电视,或者冒着火星的壁炉。真正的优美是由舞美柳青和灯光胡耀辉完成的,因为演员身后的窗外打了一束光,让我们清晰看见胡同里老树的枝桠,还有晕黄的夜空。台词空洞,背景温暖,宛如岁月本身。看那出戏,就像看一幅剧照,一帧幻灯片。这出戏的导演是戏文八七的蔡军(后改名蔡尚君)还有戏文八六的张晓陵(后改名张一白),戏文系的两位师兄,就是比导演系师兄沉得住气,拍了这么一个沉静如水,洗洗就睡的剧目,而且够坦白,在节目单上留下这么一句老实话:“大家来看戏,很遗憾,今天没有戏,只有一些东奔西撞的回忆。”
  
   现在,大家可能会理解,孟京辉版《等待戈多》的出现,是多么强烈的一件事情。因为这出戏不再是剧本朗诵或者与观众的僵持,这回是真的荒诞和真的深情,是第一部让你想哭的荒诞剧。
   感谢贝克特,祝贺孟京辉。
   其实,这出戏也是磨难最多的。
   最早是计划在1989年的12月31日公演,算是彼此心目中的八十年代的收尾。地点就安排在中戏操场的煤堆上,那是我们心目中荒诞与诗意的双重巅峰。然而机警的校方及时干涉。演出被迫取消,无从发泄的几个年轻戏剧人就穿着军大衣在图书馆门口和煤堆之间走来走去念剧本,一个叫王世同的朋友拿机器拍了一些片断(这片断后来用在《孟京辉先锋戏剧作品》里面,算是1991版《等待戈多》的花絮了)。
   后来读剧本读得冷了,需要活动活动,大家把剧本一扔,开始踢球。
   孟京辉还是谆谆教诲着大家:“跑动要积极!”
   是啊,跑动要积极。老孟一辈子就是靠这句话撑着。
   他和他的伙伴们,怀揣一个死死信赖的外国剧本,遭遇着最本土化的麻烦,每天与学生处教务处校卫队甚至宿舍管理小组周旋,寻觅所有排演的时机。后来成为孟京辉夫人的廖一梅,曾经偶然在办公楼的窗前,看见孟京辉追着表演系一位女老师苦苦求恳,从操场这个角追到剧场后门,以对角线的形式穿过整个操场,他一直没犯急,一直在好说好商量,从背影都能看得出他的表情有多么诚恳。老孟当时求的就是一个成全,让一个男演员晚几天参加汇报,好把《等待戈多》多演两场。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他当然未遂,《等待戈多》就演了三四场,但是,已经是胜利。
   学校毕竟愿意借出四楼礼堂(然而,灯是不肯借的,还要另外想办法),演员胡军,郭涛,雅特,王涛均已到位。多年以后,廖一梅还记得公演前两天的那个晚上,一个电话打到亲戚家,把她喊到了四楼礼堂,看见的是暮色中一群无比困乏的男女,也就是包括演员在内的全体剧组成员,他们倒在地板上打盹——他们熬夜完成了一个伟大的工作,把礼堂重新粉刷了一遍。因为导演孟京辉觉得,礼堂的墙壁太脏,不够雪白,跟演员上场的黑西装不足以形成反衬。刷到后来,老孟认为,玻璃也必须刷白,这样才像教堂般封闭,医院般恐怖。
  现在廖一梅开始打扫战场,绕过那些一块白一块灰的酣睡男女。
   天亮的时候,这些人醒了,从礼堂出去,解散之前还在门口照了张相。那时候中戏基本还在沉睡,除了廖一梅,没人知道这几个合影的家伙,有着何等猖獗的蓄谋。
   其实,《升降机》剧组里,戏文八七的廖一梅同学是负责张贴满墙的报纸,撑死了算个剧务。这回到了《等待戈多》,她荣升为音效,不过工作很简单,就是攥着一个闹钟,等到预定的时刻,几次按响,传递一种气氛。
   结果,真正演出的时候,她还是出了一次错,无缘无故多按了一次,还好台上的胡军补了一句:“怎么又响了?”让观众没有觉得是出错,还以为是故意的调侃。
   那时候排戏的开支并不大,省得出来也借得到。记得拍《等待戈多》的时候,很重要的一笔开支,就用在四楼礼堂的玻璃上——每晚演到结尾,胡军都会抡起雨伞将玻璃窗砸碎。第二天早起,孟京辉就要找师傅来安玻璃,刷白,因为晚上还要演出,还要砸。这笔钱是值得的,因为我一连几晚看到那儿都满怀期待,象是看到闪电的人必然会期待一个炸雷。
   我深深铭记那出戏的舞美,柳青同学那次真的展示了大师风范。剧中需要一棵树,柳青就找了一束枯枝,捆在吊扇上,枯枝的一面刷着白漆,一半刷着绿漆。当剧情表示这是一棵枯树,就固定在这一面,当剧情发展到树都绿了,一切恍惚有了希望,吊扇不慌不忙的开动,所有观众仰头看它的旋转,最后停住的时候,漆绿的一面对着观众,传递着一种可能。
   剧场的黑钢琴是不许挪动的,校方已经再三强调,那么柳青就找来油漆,在地上画了一个白影子——那时候因陋就简的设计里,都有一种神奇的意会和共鸣,我描述得不好,只能说,我有幸在场。
  胡军和郭涛扮演的两个流浪汉是那样无赖而动人,随便拍张剧照都是神采飞扬的,两个人都是上身只穿一件黑西装,敞着怀,轮流擦一辆自行车。这自行车是导演孟京辉的私人财产,当场拆成几份,也不知道最后是不是得以复原。不过擦车的设计真的是对的,这常见的劳动里面有一种世俗的茫然,让我们觉得胡同口如果有擦车的人,他也是在等待戈多,马路对面如果有人擦车,他还是在等待戈多。后来北京人艺又出现过几个版本的《等待戈多》,有酒吧,有水池,没有自行车了。
   “希望迟迟不来,苦死了等的人”。
   “一想到路上的风景那么美丽,路上的行人那么善良……”
   这些台词现在想来还是亲切,天真,把你感动得一塌糊涂。郭涛是世故中的亢奋,胡军是友善中的绝望。他们搂在一起,亲亲热热的吹起口琴的时候,你真的觉得作者正从台口经过,踮着脚,带着微笑。
   负责通报戈多到来的孩子,破例由一对双胞胎姐妹扮演,花容月貌,异口同声。据说这出戏到德国演出的时候,评论界对这个处理大为赞赏,认为负负得正,一个孩子说的话像是真相,两个孩子出现就证明纯属谎言。我印象更深的是孟京辉执意要她们穿上护士服装——廖一梅认为,这跟执意要刷得雪白的门窗墙壁一样,透露出导演私人的“医院恐惧”。
   也许吧,也许能理解荒诞的人,总得有点私人恐惧。
   到了结尾,跟其他版本不同的是,剧场灯暗,外面走廊的灯却亮了,于是有长长的投影,一个瘦小的男子走进来,没说话,然后,两个流浪汉过去,把他静静的掐死了。也许他就是戈多,也许戈多来了,但是来了又怎么样,来了我们也要把你弄死。
   这个绝望而粗暴的处理,是另一重境界,至今思之难忘。
   被掐死的瘦小男子,扮演者是西安人,名字叫张楚,这出戏的音乐也是他的创作。那时候他老在我们宿舍楼里晃,这屋睡两天,那屋睡两天,穿一件深蓝色的海军大衣,不酷,像个来寻兄长商量什么家事的弟弟,像一个文静的中学生。
   我现在还保存着一件《等待戈多》的T恤衫,紫色的,上有作者贝克特的头像,不知是谁的创作。我不是剧组里的人,T恤是硬要来的。
   还有一件纪念品是该剧的说明书,孟京辉的导演阐述实在是用词华丽,结尾倒引了一首朴素而深刻的小诗:“我找到了/爱你的秘诀/永远作为第一次”。诗的作者是法国的布勒东,超现实主义的先驱。
   写到这里,打了一个电话给孟京辉,问起《等待戈多》还有什么八卦可言。结果,他强调了一个细节,就是人家胡军抡雨伞砸玻璃的时候,他最担心碎玻璃掉下去伤到人。所以每一扇窗户外面,他都专门安了窗纱,兜着严严实实。
   这就是我们那个时代吧,这就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狂放却也周到,恭谨而终究叛逆,我们辛辛苦苦的谋求了一点撒野的权利。
  
   到了1992年,张扬导演了《蜘蛛女之吻》,这话剧源自阿根廷一部好小说,作者曼努埃尔普伊格,也拍过同名电影,威廉赫特主演,也是上品。一个同性恋者和一个革命者的故事,信仰与背叛,戒备与牺牲,凄楚卓绝。同性恋是贾宏声演的,这个在八十年代独往独来的小生,表八五的,巩俐史可张鹭伍宇娟的同班同学,当年主演过多少电影啊,《北京你早》《夏日的期待》《陕北大嫂》《银蛇谋杀案》,他是可以好好做偶像的,可是他没有,他找到了最小最黑的屋子,把自己关了进去——他后来再被媒体关注,是因为主演了自传影片《昨天》,一个吸毒青年的忏悔录。
   我曾被那部影片触动,是因为主人公喃喃自语的提起披头士乐队,谈起自己一年只听那一盒磁带,我甚至隐隐听得出他的东北口音。
   后来我在网上查贾宏声的简历,原来真的是同乡,我是吉林长春人,他是吉林四平人。在我们小时候,要是想讽刺什么人,往往就说,你赶紧买车票去四平吧,四平是个小城市,因四平精神病院而全省闻名。
   口音,籍贯,一一刺痛着我,这个贾宏声,年轻的孩子将只是通过《苏州河》来认识你吧,而他们也许是因为喜欢周迅才去看那个片子。
   现在回想起来,他是八十年代那一拨人中最接近《嚎叫》的人(“我看见这一代最杰出的头脑毁于疯狂,挨着饿歇斯底里浑身赤裸, 拖着自己走过黎明时分的黑人街巷……”),不是因为他有多帅,而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在持久付出代价的人,为了自己相信的音乐,相信的生活方式——就像许鞍华的影片《千言万语》中那些信仰左翼思想而默默陨灭的身影。
   《嚎叫》的作者艾伦金斯伯格,曾把母亲内奥米(美共党员)的遗言写在自己的诗篇中:“钥匙在窗台上,钥匙在窗前的阳光里……我拿着这把钥匙……  结婚吧艾伦不要吸毒……钥匙在窗栅里,在窗前的阳光下”。我看《昨天》的时候,想到过这首诗,却也知道这诗句,甚至比这诗句更强大的诗句,都无济于事。能救助我们的,只有我们心中的亲人,以及亲人心中的我们。
   回到《蜘蛛女之吻》上演的时刻,好像是在电影学院的小剧场,演出效果是卓越的,所有的观众静静瞩目着贾宏声,看他在囚牢里荡着秋千,讲述自己的爱情幻境——那时候幻想还不需要付出代价。
   演对手戏的革命者是表八七的李洪涛,电视剧《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里那个带口音的妹夫李木勺。编剧刁奕男,宣传策划和服装则是霍昕,我的同班同学,后来嫁给了导演张扬,后来参与创作了电视剧《将爱情进行到底》电影《功夫》,还有张扬的《爱情麻辣烫》《洗澡》《昨天》《向日葵》。这几个名字也是张扬的奋斗记录,使他成为这一拨戏剧人里最与大众接近的影视创作者。
  
    1992年对我自己也挺重要 ,因为我终于混进了剧组,而不是纯粹的观众。其实不是因为我的热忱,而是因为我有房子——作为1992年从戏剧文学系毕业的青年教工,我有一间18平米的宿舍,房号414。现在,我不仅是剧组的成员,还是剧组的房东了。最多的时候,屋子里睡六个人,上下铺各一,地铺四个。这边演员在对词,那边舞美在刻版,出出入入的煞是热闹。
   那出戏叫《思凡》,那出戏悄悄改变过许多人的命运。舞美八八的齐立一直痴迷于节气,相信那是我们祖先与大自然的约会,只是后世子孙失约已久,于是,一年来每个节气他都用自己的方式悄悄纪念,悄悄履约。
   有时候是在楼梯扶手上刷小广告,有时候是在布告栏里贴版画,有时候是在露天的垃圾桶上留言,有时候,则是他自己白衣白裤,伏在操场堆砌的几条大冰块上面(都是齐立自己买来,用三轮拉到学校),号称冰葬——齐立用这种方式提醒我们,今日春分,今日立夏,今日清明,今日大暑。我们喜欢他的这些提醒,宿舍管理小组和校方不太喜欢,嫌他公器私用,窃据宣传栏。
   大雪是齐立心目中最有意思的节气,他觉得应该隆重庆祝,隆重到排一出戏,就像农闲时乡间该响起锣鼓唢呐。于是他找到戏文八九的关山,找到孟京辉,也找到《思凡双下山》的昆曲剧本。
   1992年12月7日,我一直记得这个日子,那一天的台历都是我从图书馆馆长办公桌上撕下来的,然后复印在了说明书上。关山在“演出者的话”里这样宣告:“前世有约,今日大雪,让我们一起下山。”
    那一天从早上起来,我们就把录音机和音箱搬到宿舍窗台上,重复播放着那些饱含雪意的歌曲,从《一剪梅》到《北国之春》。我们盼望真的下起雪来。晚上演出更是沉醉的狂欢,小和尚小尼姑在结尾团聚,剧场外已经有人点起了鞭炮,演员们谢幕的时候兴奋得向观众席泼水,舞台似乎直接暴露在星空下。
    那天晚上没有下雪,但是散场以后约二十分钟,外面下起了大雾,我跟齐立在操场上摸索,也走到胡同里,看不见彼此,高兴得乱喊对方的名字。
    那时候我已经读过《神雕侠侣》了,却忽略了里面的一句宋词:“雾重烟清,不见来时伴。”
   是的,很快就看不见齐立了,他在演出一周后默默自戕。理由可以被分析出多层,但,伤痛只有一种。
   我们这些朋友聚在我的宿舍里,点上蜡烛,给齐立唱很多他喜欢的歌,唱“晚霞中的红蜻蜓”,也唱侯牧人的《兄弟》。
   后面这首歌也有些来历,据说,来自侯牧人与张楚的一次碰头,那还是“面的”遍布北京街头的时代。老侯小张坐在里面,谈着闯北京的辛酸。
   下车了,司机喊住张楚,说了一句:
    “兄弟,你好好混,不要太着急……”
   老侯拿这句话,写了这首不错的歌,并收入了《红色摇滚》专辑:
    噢………噢………
    不知道你现在在哪儿,兄弟
    我的好兄弟,
    噢!哥哥惦记着你,兄弟
    我的好兄弟,
    就在这盏路灯下,我告别了你,
    兄弟我的好兄弟,
    你歪着脑袋,拈紧拳头,挺着胸膛,
    向着你的天下走去,
    兄弟我的好兄弟,
    今后的事要靠你自己,
    兄弟我的好兄弟,
    你好好混,不要太着急,
    兄弟我的好兄弟,
    今后的事要靠你自己,
    兄弟我的好兄弟,
    哥哥我祝福你,
    兄弟你有出息,
    兄弟你有志气.
    兄弟……
   那一年的圣诞夜,在团结湖的九月画廊举办了齐立的木刻遗作展,题目是《平安夜.四季轮回》。
    然而,这还不是结局,一个叫王小帅的人找到中戏,找齐立的朋友打听他的死因,我信不过这个人,没说什么。不久,王导演拍摄了一部叫作《极度寒冷》的电影,男主角定名齐雷,由贾宏声出演。他要讲述的是一个行为艺术青年如何把死亡作为自己的行为艺术,一再预报而终思逃避,最后却又神秘死去的故事。这个畏生怖死的故事,我知道与齐立无关,但别人未必知道——既然王导演把一个虚构故事尽量拍得象个纪录片,既然王导演已经铁了心要利用好一个陌生人的死亡。
    我是不懂行为艺术的,齐立告诉过我,行为艺术的核心一定是爱,是想和别人发生交流的痛苦渴望。我信任他完成的那些行为艺术,我记得雨天走过操场,看见撑开的雨伞上面写着“今日雨水”的景象。
    无论今时今日的行为艺术家已经完成了多少惊世骇俗的试验,我依然只信任齐立的行为艺术,我也想念他那些雨伞和冰块……
    《思凡》后来又出现过两三个版本,也是孟京辉执导,不过换了国家话剧院里很优秀的演员担纲,但是我想老孟一定和我一样,确信最好的男女主角就是1992年12月7日一同下山的那两位。男主角吕小品现在投身情境喜剧事业,也演也导,《闲人马大姐》《东北一家人》里都有他的身影,而女主角刘天池一直留在舞台上,《切格瓦拉》《风帝国》都见她的风采。
   而与齐立一起策划《思凡》的关山,在第二年执导了《安道尔》,还是吕小品刘天池主演,讲述暴政下的爱情和不幸,我至今还记得天池在洋灰地上艰难的爬行,她一身朴素的衣裙,她被迫害,她牵挂爱人,她精疲力尽,她是我们灾难深重的姐妹,在异邦守着自己的爱与不幸。
   剧中许多吟唱段落让人至今回味。全剧作曲是由张广天和三宝协力完成,这个阵容现在想来还真是奢侈。我私心里最记得的是控诉暴政哀悼死难者的《伯明翰儿童之歌》:
   “大街上橱窗里玩具很贵,看着它们你不要伤悲。记着你是你妈妈的宝贝,天色已晚你要把家回……”
    后来关山走向中国的腹地与边陲,采访着底层的爱与怒,写下了《一路奔走》这本书,也写了一出又一出印证他自身审美的舞台剧,音乐剧。
   那次演出还有一个小小花絮,就是剧情发展到抒情段落,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从观众席从容站起,吹奏口琴,这个人就是戏文九一的陆亮同学,现在任职于广电总局,追随诸领导的电影审查工作,我们也常常拿他说事,把国产电影的不景气归罪于他。当然,他和他的领导们一样无辜。
  
   孟京辉调进中央实验话剧院(现中国国家话剧院)以后,首先是复排了《思凡》,然后搬演的是法国作家日奈的名作《阳台》。这出戏让话剧的票价涨到了三十元钱,当时,北京人艺的票价可能还是个位数。
   值得一提的是该剧译者沈林,刚刚归国的戏剧博士,中戏戏剧研究所的所长,管辖着姜文巩俐王志文李保田一干人等,后来又调任院刊主编——沈博是真正的翩翩浊世佳公子,烂漫轻信,好凑热闹,却又激烈偏执,爱憎分明,几乎能激起任何年龄段之女性的爱怜,他却恍然无觉——这也是中戏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吧,反正他在我宿舍里,大家争论戏剧的时候,还有外人以为这是一个学问渊博的考生。革命人永远是年轻,说的就是他。
   每到夜深无聊,我们往往会走到办公楼窗下,朝着三楼第一扇窗户喊着“沈博”“沈博”,他基本都在,而且总有时间请我们喝茶,或者大家一起去钻胡同里的小馆子。
   《阳台》里面汇聚了与孟京辉并肩战斗过的各路好演员,其中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扮演妓女之一的夏力心,扮演嫖客之一的周迅(这个周迅是男周迅,表演八九班)。他们在阳台旅社里遭遇,他要扮演将军,她就要扮演战马,有点甲方乙方的味道,但是,两人演的神采飞扬,处处妖娆。周迅一直沉溺教学,很少参加影视剧拍摄,夏力心一直没有真正走红,但是我们知道她的本事,知道她在舞台上的狡黠和妩媚。其实我觉得她创作的角色中,《大撒把》里那个跟葛优约会却始终惦记见作家王月(影射王朔)的文学女青年,没几句台词却颇让人回味,回味她出没其中的八十年代。
  
   此后就是对我个人最具意义的时刻吧——1994年年底,我参与了《我爱XXX》的创作,合作者包括本剧导演孟京辉,流浪歌手黄金罡,还有我的同班同学王小力。总共写了三稿,从1994年7月30日,到10月23日。本来是想写个好端端的爱情故事。后来却发现没有什么故事能让我们真正信任,索性把未来的演出当作肆意的表白,每句台词前面,都要冠以“我爱……”。试试吧。
   “拥抱贫乏”“审判历史”“挑衅观众”“轰然倒地”,一个又一个口号划过,宛如流星,我们经常会被自己的舞台狂想吓着,随即忘了自己本来要说什么。最早的草稿中曾有一句让我们大笑:“我爱各省纷纷独立,我爱各省纷纷放弃独立。”讲的是辛亥年间的景象,却让我们自己联想更多。
    我们发现二十世纪真是个精彩世纪,大师死去可是明星辈出,该发生的不发生,不该发生的几乎都来了。在此要鸣谢吉林人民出版社翻译出版的《二十世纪大博览》,我们从中找到了太多灵感和笑料。史籍铭刻的某某大罢工旁边,就是一条新闻“纽约一美男子在地铁口遭枪杀”。这种让人精神分裂的排版方式,让我们看到了历史的本质。我们终于明白,我们查阅历史,是为了验证自己清白,下面要做的事情,就是自己好好把自己生下来。
    于是1994年的冬夜,在东城区一个仓库模样的排练场里,我们搞了一次没有许可证的话剧演出,匆匆忙忙演了三场,有如飞行集会。不卖票,就那么聚了满场的人,听五男三女八个年青人在那里不断吟诵:“我爱光,我爱于是便有了光,我爱你,我爱于是便有了你……”。
    这个句式一直持续下去,从1900的新年钟声,一直爱到了我们童年中的白衬衫蓝裤子红药水。因为,我们终于出生了——“我爱一百万尼克松等着接管美国的时候,我出生了,我爱一百万克格勃等着监视我的时候,我出生了……”
    当时最打动我自己的,还不是那些坚定而忧伤的咏叹,而是如此咏叹之时,八个演员穿着白衬衫白裙子,站在墙边,象是等待枪决——那些一战二战冷战内战的历史画面,就由放映机投射在墙上,还有他们的脸上,身上。
    士兵在行进,列车在行进,坦克在行进,他们就碾压过那些青春的面庞,碾压过那些专注的神情。历史就这样成为青春的磨盘。
  在编剧的话里,我自己写的一句是:“不是通过否定,你才能到达坚强。”是的,千疮百孔的历史,其实是我们衰老的家长,象张楚歌里唱的:“坐在楼梯上面,已经苍老,已不是对手……”我们就拉扯着历史,一起长大吧。
   黄金罡后来在《美学通信》中更清晰的论断:“革命与反革命都不曾带来自由。那些自称要养育我们的,早已经离我们而去。”
   还有一个真正应该感谢的人,就是作家王朔——当时他还在时事文化咨询公司的名头下运筹帷幄——他无私的赞助了八万块钱,因为不能卖票的演出当然谈不上商业回报。他还好心提醒我们,现场可以免费赠送小吃,但是死命加盐,最后观众咸得冒火的时候,我们剧组再高价出售饮料,以求略有收益;至于观众可能中途退场的问题,他比我们还操心,建议场灯熄灭之后,马上落下铁闸门,上厕所都不让出去,让全体观众与演员死守在一起。我至今记得这些起哄架秧子的超现实主义建议,也记得王朔老师摩拳擦掌的风采。
   女作家林白在长篇小说《守望空心岁月》的最后一段这样写道:“1994年12月27日,我和平面设计家旺忘望、《中华读书报》记者红娟、赵彤宇到中国美术馆后面的一条地形复杂的胡同里观看话剧《我爱×××》,沿途有一些红色箭头,后来我发现这些箭头越来越多,布满了整个剧场的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我们进去没多久,演出现场的铁门轰然落下。”
   这部小说里大段摘引了《我爱XXX》中的台词,却疏于联络我们,产生了事后的一点涟漪,然而双方都是老实厚道之人,所以很容易沟通。最后,人家送来几百块钱,我们四个编剧在操场就给分了——那是我第一次从实验戏剧中捞到一点报酬。
   这出戏的舞蹈是金星,那时她还是一个爽朗的哥们儿,带点东北口音,衣着鲜艳,爱打手势,排练时真心投入。
   排练场里还有个游荡的闲人,就是麒麟童子何勇。那时候他刚惹一点小麻烦,因为赴香港红磡体育馆演出前,他对外界说了四大天王都不怎么会唱歌之类的谬论。这会儿事情已经平息了,但是,何麒麟还有点不忿,所以演员们吟诵“我爱已经受够了的江南第一才子,我爱已经受够了的文坛先知”之时,黑乎乎的观众席深处响起一句:“我爱已经受够了的四大天王!”
   这次演员共计八位演员,郭涛赵环宇都是表八八的主力,戈大立是最后一次参加幕前演出,戴明宇这个导演系的大眼睛哥哥,已经成长为著名编剧,代表作品就是《天龙八部》,王锦鹏是表九三的实力派,也许你们会记得他在《浪漫的事》里面演的那个结结巴巴的环保主义热血青年。
   女演员首先要提到李梅,她是表演九零班的大李梅(后来孟氏戏剧中还有一个极具喜剧天分的小李梅),后来还演出过《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里的警花。她是让你感觉很十三点的女性,大眼睛总透出惊奇,走路跌跌撞撞,笑起来不管不顾,然而神奇的是,她自己一直自诩是个细腻的女性。我曾受女性杂志《都市主妇》之托,向一百个熟识的女性提同一个问题:“在你生命中,幸福的瞬间是什么样的?”李梅的回答是:“阴雨天时,听着最爱的CD,泡一壶清茶,朋友们在闲扯,猫咪靠着我打着小呼噜,幸福的感觉便洋溢在全身的每个细胞里。”天哪,她还在自欺欺人,以为自己是个平庸的小资。
   茹鲜是个开朗自在的女孩子,李梅的同学,她们那个班叫新疆班,陈建斌李亚鹏王学兵都在其中。
   还有一个参演的女生,来自电影学院的徐静蕾。她那时的声音条件还不够让她自信,所以,她在排练的时候格外练功,生怕被中戏这群粗人比下去。回过头来看录像,她的努力还是卓有成效啊。
   好像那次演出开始,孟京辉就拉起山头自称“穿帮剧社”了,命意大概是“别人属于无心露怯,我们属于有意穿帮。”
  
   随后不知怎么的就过了三年,我埋头写电视剧,都不知道老孟在忙些什么,就知道他带领《我爱XXX》出过一次国,还为此写了检查。再看他的戏,除了1995年的《放下你的鞭子沃伊采克》,居然就是1997年的《爱情蚂蚁》了。
   《爱情蚂蚁》,那是一出多么好的戏啊,据说才花了两万七千块钱,中戏的戏剧研究所出品。在孟京辉的作品中,这也是被忽略的天才之作,只因为现场的录像效果不佳,没有出碟,以至埋没。
   以色列作家韩乐闻的原著我无福分享,但是知道他被称为“以色列的良知”,精于刻画生命中的哀伤,此公1999年骨癌去世,他的遗作《安魂曲》,前一段也曾来京演出。
   翻译者改编者黄纪苏的文字,我是叹服的,“文心译胆推纪苏”,我就是那一次结识了这位谦谦君子。那个剧本在《外国文艺》发表过,应该还能找到,名字好像是《亚克比与雷旦头》,我知道,纪苏还有一种译法,那就是《假泼皮与赖蛋头》。
   关山参与了歌词创作,张广天的作曲更是悲慨大气的抒情——
  每当男女主角歌唱他们未来将如何甜蜜厮守,共渡黄昏的时候,全体演员就冷冷合唱:“这一天不会来临,我亲爱的人……”就这样被否定,就这样被断送,蚂蚁的爱情,爱情的蚂蚁。
   “不刷牙不梳头不洗脸,那时候我还是个小青年,不读书不看报不学习,那时候我还是个小青年……”
   这首则纯粹是广天的口气,上海人的口气,那么亲切寻常,亲切的寻常的怅惘。
   “桔子黄了,就要熟了,狐狸老了,眼睛暗了,生锈的钥匙,打不开房门,风吹过沙漠,不留下脚印……枕头破裂,飞出了羽毛,河水涨起,淹没了大桥……”
   “我知道这是结局,我已经永远失去。我知道这是结局,一切都无能为力。风一样走近,又云一样走开;雪一样凝固,又水一样流去。暮色重了,却没有一丝睡意;天光亮了,却还要起床穿衣。用脂粉把自己层层包起,用笑容掩不住脸上的哭泣。
   这样的歌词,在那个清冷的舞台空间唱起,犹如冰洞溶解的第一声滴答,不知道是吉是凶,然而,你明白,改变已经发生,意义日久自明。
     这部戏的主演陈建斌,数年后因为电视剧《结婚十年》而走红,走红以后也没有褪去自己占领话剧舞台的野心,另一主演是男周迅,现在还在戏剧学院辛勤教学,虽然他从《阳台》开始,就证明了自己是这一代话剧演员的中坚力量。女主角陶红,大陶红,独特的嗓音,还有那种不管不顾没心没肺的风采,让这部三人出演的戏剧没有任何遗憾了。
   本剧作曲和现场演奏者张广天。也正式踏入了戏剧圈,他与纪苏以及本剧策划沈林合作了史诗剧《切格瓦拉》之后,又独自前行,走向《红星美女》《鲁迅先生》《圣人孔子》《风帝国》《左岸》……而沈林则完成了《盗版浮士德》,纪苏带来《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两个戏让主演陈建斌充分满足)。
   ——值得一说的是,《意外死亡》的文学本带有鲜明的纪苏风格,是以大资本家收购了剧场,然后宽容和蔼的要求上演一出讽刺资本主义的戏剧来开头的,但是孟京辉的导演台本没法这么处理,除非不思公演,所以我们最后在剧场里看到的,是另一个更稳妥更机智的开头了。:
  
   其实,这些年还是看了不少难看的戏,用纪苏的话说:“名义上是看戏,实际上是看表。”
   但是1998年,刁奕男编剧蔡尚君导演的《保尔柯察金》让我重新振奋,主演胡军还是当年风采,更重要的是,编导懂得怎么提炼这个故事。没有什么双目失明后的奋力写作,没有团中央的电话,处女作的出版和读者的热烈反馈,那些篇章正像《离婚了就别再来找我》的小俗尾巴,其实完全与保尔无缘。
   老刁的这个版本,结尾就是保尔与爱人达雅的父亲丘察姆的对话:
   丘察姆:那就告诉人们为什么而活吧,人总得有梦想吧?
   保尔:我们需要的不是这些,而是用生命去换取真理。
   丘察姆:去死,那什么时候活呢?
   保尔:活着,就是要斗争。你问得好,什么时候活呢?我也一直在问自己,可以说,你刚才的那番话,逼着我要找到答案!
  
   答案是什么?
   就是全体演员最终走到台前,吟诵我们每个人都听到的那段名言——“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
   这是答案,也是剧终,朝闻道,夕死可矣!
   所以戏剧在这里落幕。
  
   是落幕的时分,也是驻笔的时分。
   《恋爱的犀牛》的深情与流传,《切格瓦拉》的尊严与震撼,已经无须赘述。
   因为一切都近了,近了,随着回忆,久远的日子已经近了,快要跟眼前的岁月融在一起了。所以理应驻笔,让一切还是泾渭分明的对峙,过去与现在。
   海子在他的汉俳《文艺复兴》中这样写道:
   “那是劳动的时光,朋友们都来自采石场。”
   我感念曾与他们邂逅,同谋,我感念自己曾经目睹的幕启幕落,感念那舞台上诞生的一切——就像黄金罡唱的“走得出的岁月走不出的队列,想得起的诺言想不起的似水流年”,一切都应深切致意。
   钱穆老人说过:“能存吾记忆中,方为吾生命之真,其在吾记忆之外者,皆非吾生命之真。”所以我不遗憾于忽略了什么,遗忘了什么。
   一个叫夏虫语冰钦的网友读了我这篇文章的雏形,跟了一句说:
   “鹦鹉在晒命啊。”
   鹦鹉是网友对我的称呼,我喜欢夏虫的这个比方。
   确实是在晒命。
   就像金斯伯格的诗句:
   “钥匙在窗栅里,在窗前的阳光下。”
   我们的青春,正和钥匙摆在一起。
  
  (感谢廖一梅女士提供的回忆片断)
  
  
  


作者:求缺 回复日期:2006-2-25 14:21:53 
 
  再读。
  刚看到夏志清对曹禺的妄评,顶楼主好文。这才是戏剧。让那些案头文学家闭嘴。

作者:半斗居主人 回复日期:2006-2-25 14:27:25 
 
  顶, 坐到好沙发

作者:sunflower9 回复日期:2006-2-25 14:50:18 
 
  板凳

作者:薄薄宝宝 回复日期:2006-2-25 15:31:35 
 
  如今已是2006年了,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眼见的身边这些可爱的年轻人夜里日里写着电视剧动画片的剧本,可一旦在黑暗里坐定,望着舞台或银幕,还是会重重的沉默,绷着心的疼,对引起的一切感到羞赧或愤怒
  
  也许,一切都还值得期待
  
  

作者:春风3郎 回复日期:2006-2-25 16:44:07 
 
  “这一天不会来临,我亲爱的人……”
  =================
  我操,一击致命啊,这才是歌咏!

作者:北方影武士 回复日期:2006-2-25 17:09:06 
 
  三郎说的对
  那歌真的是夜色一般温柔,夜色一般绝望
  
  因为全剧就三个演员,陈建斌向陶红倾诉之后,马上,陈建斌陶红周迅三个人一起合唱:“这一天不会来临,我亲爱的人……”
  这是陶红的拒绝,也是陈建斌的自嘲,还是周迅的垂悯,还是所有不相干的人,在唱一个事实,一个规律——
  那个感觉,真的是只有戏剧才能完成
  电影很难,甚至小说都难
  
  薄薄宝宝,你说的很真心。
  
  

作者:wangerer 回复日期:2006-2-25 17:52:26 
 
  北方影武士 id很熟悉!难道是传说中的史航?

作者:废远 回复日期:2006-2-25 19:19:37 
 
  先洗桑拿再晒命,鹦鹉来把回忆搞定。
  (开始)报幕:
  “yi er san si wu liu qi ,太阳公公发钥匙;
  小朋友,齐步走,我们的青春有一篓。”

作者:斯梅尔马蹄 回复日期:2006-2-25 20:12:52 
 
  //钥匙在窗台上,钥匙在窗前的阳光里
  
  第一次读到这句时我的震撼无以言喻。。。
  
  作者:wangerer 回复日期:2006-2-25 17:52:26 
    北方影武士 id很熟悉!难道是传说中的史航?
  
  传说中的金刚,,,听到这句话会兴高采烈地从画上翩然而下,,,热泪握手:)
  
  问好:)))向所有先锋戏剧工作者们致敬!
  

作者:北方影武士 回复日期:2006-2-25 20:33:42 
 
  废远:
  记得你不是禁得住桑拿的体格:)
  
  斯梅:
  金刚和飞天,你肯定搞混了
  
  wangerer:
  是
  
  

作者:我本杀猪屠狗辈 回复日期:2006-2-25 20:49:18 
 
  鹦鹉很久不来了阿
  有点奇怪啊,好像比较好的现代剧都是翻译的本子,中国人难道不适合用这个形式表达思考?

作者:废远 回复日期:2006-2-25 21:41: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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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邮差100 回复日期:2006-2-25 23:59:22 
 
  我更喜欢GOOGLE,是国际版,而非国内版.
  
  从前在网关之外的时候,那种扑面迩来的惊喜,简直犹如在自由的海洋里畅泳的小孩,无法以文字表示.
  
  后来,澳门公立图书馆居然也设置过滤了.我的太阳!!!
  
  保尔:活着,就是要斗争。你问得好,什么时候活呢?我也一直在问自己,可以说,你刚才的那番话,逼着我要找到答案!
  
  我觉得,自己不能躲在澳门一角避世,忘了我的朋友和家人所看到的世界,还只是半壁江山的事实.尽管,我曾见过,那些为了真相而被贬斥的人们,沉沦在我身边的落泊样子.但这位兄长还是这样的说过,"再和谐的猪圈也不是理想的大同社会...."
  
  如果葵花宝典和辟邪剑法的泛滥不可避免,我宁愿自己不要这身武功.
  被阉割的天下避无可避,与其无处退隐,不如老老实实呆在黑木崖,扫下地,照顾下那几只猴子,总有一天,他们也会站出来,替他们的主人讨回那些公道的.就像人们,会记得广州的脾脏一样.即使只是一名留守剧场打扫的文艺人,我也希望,他可以更多地,关注这片土地,拿出更多一点的诚意.
  
  什么,才是真正可以穿透人心和社会的东西.相信我,最商业的社会里,你的诚意也一样会得到市场的认同的.相信群众的眼光总是贼亮的,只要你是真心诚意,不是敷衍,那么,你的东西也会得到市场的.对此,你们不应该害怕.如EASON CHAN所说,"去做你们所喜爱的音乐吧"
  
  假如有一天,我在某个被誉为文化沙漠的地方,看到你们的真实的心,我也一定会,和那些默默买票进场的市民们,买两张票,一张自己进场,一张,给我身边的朋友.对他们说,这是一部诚意的作品.你们,一定可以看得懂的.因为,它也是这样的,穿透了我的灵魂.
  
  “向开始致敬! 向结束致敬! 向沉默致敬! 向真话致敬! 向死去之后彻底死去的人致敬! 向现在活着永远活着的人致敬! 向无中生有致敬! 向反败为胜致敬! 向面对现实穿透生活的人致敬! 向两手空空粉碎规律的人致敬! 致敬,致敬,致敬!”
  

作者:辛夷坞 回复日期:2006-2-26 01:16:03 
 
  这个好。恨不能红之,哈哈。

作者:不由 回复日期:2006-2-26 4:31:56 
 
  顶
  

作者:斯梅尔马蹄 回复日期:2006-2-26 05:04:53 
 
  作者:辛夷坞 回复日期:2006-2-26 01:16:03 
    这个好。恨不能红之,哈哈。
  
  阿奇怪,你居然没看过?会红的,很快就会红的。:))做人不能这么辛15嘛。
  
  

作者:湖人附近 回复日期:2006-2-26 09:14:06 
 
  鹦鹉眼中,到处都是帅哥美女 ...

作者:湖人附近 回复日期:2006-2-26 09:23:11 
 
  到底是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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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湖人附近 回复日期:2006-2-26 09:27:00 
 
  韩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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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bluszhao 回复日期:2006-2-26 12:00:20 
 
  看过《意外死亡》,那可是真是畅快淋漓,兴奋了好几天。

作者:废远 回复日期:2006-2-26 21:47:28 
 
  各位,晚上好,我是小熊维维和大熊尼尼,现在我们开始说相声啦。
  
  (小转铃上来,开始用魔术手帕伴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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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敖买高 回复日期:2006-2-27 8:26:43 
 
  哈哈,上面这个好

作者:不由 回复日期:2006-2-27 9:33:57 
 
  鹦鹉
  梁凤凰问你好呢

作者:邱池 回复日期:2006-2-27 9:38:47 
 
  好久没看到影武的字了,天天上天涯都要先看一次,今天终于有看到。恩,开心。祝好。

作者:中午的黑暗 回复日期:2006-2-27 09:42:44 
 
  “这一天不会来临,我亲爱的人……”
  
  ---------------------------------------
  “姑娘你对我说,你永远爱着我,爱情这东西我明白,但永远是什么”

作者:西贝澄 回复日期:2006-2-27 11:32:28 
 
  收藏
  黑暗是因为收敛了如此多的光芒

作者:amber_xiong 回复日期:2006-2-27 11:52:26 
 
  有想法!
  
  此地果然卧虎藏龙~~~
  
  很喜欢你写字的感觉,希望有机会能成为我们杂志的供稿人!!
  
  Email: amberi7i8@vip.sina.com

作者:我本杀猪屠狗辈 回复日期:2006-2-27 14:29:05 
 
  刚看到魔山的小熊的扮相,感慨做编剧就是好啊 ,把自己都可以编进去
  
  废废同学,小转铃精通的是草裙舞

作者:双胞胎姐姐 回复日期:2006-2-27 15:55:30 
 
  很久没有鹦鹉的文章了,痛快~!!!!!

作者:方连辛 回复日期:2006-2-27 16:22:46 
 
  “雾重烟清,不见来时伴。”

作者:醉卧舟眠 回复日期:2006-2-27 16:46:32 
 
  他还好心提醒我们,现场可以免费赠送小吃,但是死命加盐,最后观众咸得冒火的时候,我们剧组再高价出售饮料,以求略有收益;至于观众可能中途退场的问题,他比我们还操心,建议场灯熄灭之后,马上落下铁闸门,上厕所都不让出去,让全体观众与演员死守在一起。
  =======================
  哈哈哈,这招儿好!

作者:张铃 回复日期:2006-2-27 16:58:47 
 
  永远喜欢齐立那一段,那么清亮干脆的生命,象早春的呼啸
  
  如果可以这样,多好啊
  

作者:大快朵颐中 回复日期:2006-2-27 17:31:01 
 
  以下文字摘自
  http://www.lifeweek.com.cn/2004-03-25/000538201.shtml
  
  ◎ 吴琪 2004-03-25
  
  “艺校生自述:
  
  17岁的王静静(化名)今年从武汉赴京赶考,幸运地通过了中戏、北电的专业课“三试”后,3月份将去上海参加“上戏”招考,然后回家准备6月份的“文考”。。。。。。。。。。我们武汉艺校的老师总是说“搞文艺的就应该留在北京”,这里机会多。其实来考试之前,我没太大把握。我觉得自己外型特别中等,1.66米的个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知道符合哪个学校的口味。“中戏”喜欢高大的学生,外型硬朗,男生平均身高1.81米,女生1.69米。“北电”招的学生相貌特别漂亮,“上戏”的学生江南味道重,男生比较奶油,女孩子很玲珑。但考戏剧学院就是一个没有谱的事,人家不要你没有理由,人家如果要你,说法有千万种。老师可以说“她的表演好,我相中了”;也可以说,“我就是要一个没有经验的,一张白纸好教导”。所以我们搞表演的不像数学题有标准答案,很多标准都是相当主观,这就要看个人的命。我是今年1月底来北京的,早点来适应一下环境,在这呆了一个月,花了1万多元钱。年前我还来上过一个所谓的考前辅导班,结果被骗了5000元。在北京住宿一天就要200元,我住在天伦王朝饭店对门的时代假日酒店。我们外地来的肯定是没有时间熟悉北京的公交、地铁的,万一耽误了考试时间不划算,所以我找了离中戏近的地方,贵一点也没办法。今年中戏和北电的考试时间在同一天,我差点赶不上。在中戏一试的时候最紧张,考生太多了,时间很短,感觉自己刚站上去还没有表演就下来了。到了三试时候,评委们的排场特别大。可能是因为黄定宇事件的影响吧,特别强调考试的公正性,20多个评委有宋丹丹、杨立新这样的话剧明星,也有人艺和中戏的若干艺术家、领导。来北京这么一点时间,我就发现这个圈子的交际很有讲究。虽然武汉也有自己的影视圈子,但接触不到北京这样名气大的人。有一个在中戏上学的女孩子也是从武汉考来的,她带着我和大家一起玩。好些中戏、北电的学生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就在卡拉OK厅、酒吧“上班”。所谓上班就是每天晚上泡在那,和不同的人交际,有导演制片,有演艺公司,有企业老板,大家认识人也是希望“一变十、十变百”。对于没有关系的人,出来玩就是最直接的进入途径,大家每天晚上都在等机会,期待着某个老板对你说一句“明天来试镜吧”。出来交际的女孩子出入打扮都很光鲜,费用不菲,估计有一些人背后都是有固定的情人支持其经济实力的,再出来与不固定的人交往。对我来说,考这些名校也就是图个文凭。搞文艺就是一个投入大的行业,走上了这条路,就不想半道上撤下来。我的爸爸和小姨都是搞文艺的,我从小学四年级开始,每周到一个著名话剧演员的家里学台词,所以我的语言基础很好,说话没有“汉腔”。到了初中二年级被武汉市艺校以专业第三、文化第一的成绩招进影视表演班,四年下来花了家里的10万元。表演还是一个靠感觉的东西,我已经学了四年,感觉不错了。现在等着机会,被艺术院校录取或者直接进剧组。不是每个人都有好机会的,像童谣,虽然是负面新闻,至少她出名了。”
  
  
  

作者:非典型书生 回复日期:2006-2-27 20:48:53 
 
  中戏,我家小女正就读的学校,关注一下~

作者:北方影武士 回复日期:2006-2-27 21:12:11 
 
  人人心里都有一个断背山
  或者
  人人心里都有一个中戏
  
  废远,你肯定对我的照片做了很多手脚,我本人不这样吧
  
  小转铃与我以及廖一梅合著的童话书《魔山》已经上市,
  大家多多捧场:)

作者:废远 回复日期:2006-2-27 22:13:13 
 
  废远,你肯定对我的照片做了很多手脚,我本人不这样吧
  
  鹦鹉:我没有啊,这个片片是新浪采访上的,本来左边是廖同学,被俺换成熊熊,要不相声得变单口D,虽然熊熊的小眼睛上俺给他戴了副大眼镜,但这个不叫做手脚,坚决不承认;至于你头顶上的鸡冠(鸟冠?),是新浪那个logo留在背景上的,若说长你头顶上,要怪也得怪那个摄影,不机关俺事,3个红红的小熊掌贴上去,是为了遮掉新浪的无关字样,再说,贴上去,耳朵旁边,多喜庆,多吉利 :)
  
  另外,今天俺已经给人推了一册《魔山》,当年俺相了一眼面就给你举荐了小转,这么好的一个徒弟,哪找去?你还没谢谢俺呢。
  
  至于你是不是这个样子?我想书话可以专门开个贴进行投票统计什么的。孩子们的眼睛是雪亮的,群众的眼睛也不含糊啊(个别恶意票可作废票处理)。

作者:斯梅尔马蹄 回复日期:2006-2-27 22:29:36 
 
  歪鹦鹉大人,小废这张比你那标准像要好看挖

作者:我本杀猪屠狗辈 回复日期:2006-2-27 23:37:46 
 
  废远给小熊加的眼镜尤其好,堪称点睛之笔,呵呵,赞一个

作者:春风3郎 回复日期:2006-2-27 23:52:14 
 
  咦,影武怎么长得这样?和想象中差距太大了,现实真残酷!!

作者:北方影武士 回复日期:2006-2-28 7:15:20 
 
  影武向个别人的想象三鞠躬……
  
  我也喜欢小熊带上的眼镜,可爱许多
  
  可惜我还是不会贴图,我有好多好看的图片呢,这堆熊的

作者:木糖唇 回复日期:2006-2-28 10:40:08 
 
  这个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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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糖唇 回复日期:2006-2-28 10:44:23 
 
  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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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胡淑芬 回复日期:2006-2-28 11:31:24 
 
  哈哈,这照片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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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春风3郎 回复日期:2006-2-28 11:54:31 
 
    影武向个别人的想象三鞠躬……
  =================
  这位胖同志,不要话听半句就暴跳如雷嘛,容我把话说完:你比我想象中长得帅多了,世界上居然还有和我一样帅的人,现实真残酷!!
  
  怎么样,舒坦多了吧:)

作者:废远 回复日期:2006-2-28 11:59:39 
 
  为小熊配这副眼镜,我可是精确定位n次啊,要不效果怎么出得来?要是弄个豆豆眼,也往右边瞧,那可多没趣~~~

作者:木糖唇 回复日期:2006-2-28 12:21:46 
 
  俺多年前拍的,差点让她把相机咬了

作者:比拿 回复日期:2006-2-28 13:59:52 
 
  贴泛贴舞台艺术还不够,都整到这儿来了

作者:寒空秋水 回复日期:2006-2-28 16:49:19 
 
  喜欢廖一梅,喜欢派派妈妈的育儿日记。

作者:青原 回复日期:2006-2-28 19:44:57 
 
  不识戏剧,然很仔细地看过此文,并感念

作者:北方影武士 回复日期:2006-3-1 09:57:49 
 
  谢谢看了那本小书的寒空秋水
  
  比拿:这里是我的帖子首发地

作者:ryne 回复日期:2006-3-1 09:58:11 
 
  up

作者:双胞胎姐姐 回复日期:2006-3-1 11:46:02 
 
  顶一下!!

作者:空游无依 回复日期:2006-3-1 12:06:23 
 
  我爱看写得漂亮的童话,所以打算去买一本魔山

作者:空游无依 回复日期:2006-3-1 12:07:41 
 
  但愿不太贵。

作者:顾村言 回复日期:2006-3-1 12:39:13 
 
  文字好看,配图好玩
  
  也谢谢影武兄:兄编的东西曾给了我家小女不少快乐:)

作者:湖人附近 回复日期:2006-3-1 12:52:24 
 
  这哪里是企鹅啊,明明是一只花里胡哨的鹦鹉!

作者:fragrancezzzz 回复日期:2006-3-17 10:45:09 
 
  还没有读完,数次心脏中招。。。
  
  勾起许多回忆,虽然隔校、隔级...
  我曾经用节气写过一首诗(红着脸说)
  我看过《思凡》。
  
  
  

作者:fragrancezzzz 回复日期:2006-3-21 02:38:09 
 
  课堂上老师发给我们<安道尔>的剧本,非正式出版,可是装桢颇正式,天蓝封面,纸张软且光滑。当时就纳闷他哪里搞来的,现在看来,也许就是从你们那里顺手牵羊。
  
  快毕业了,学长告诉我张楚当年从西安来,住在哪间宿舍里。
  
  张广天,在BOSTON一间小屋初见他的专辑,以为隔得很远,与我无关。一年之后竟然得知好友演了他的音乐剧。三年之后,小事帮忙,通电话。
  
  第一次上天涯,碰到的第一个贴就是英武。
  
  我越来越相信,人人都象《水浒》里的星宿,无论何处何地,无论性情差异,无论行业阻隔,无论出身贵贱,终有一天要聚头。
  

作者:nmkjdd5 回复日期:2006-3-21 9:18:31 
 
  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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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青青 回复日期:2006-3-21 12:12:38 
 
  我一直觉得鹦鹉就是史航,果然如此。

作者:小转铃 回复日期:2006-3-21 13:09:07 
 
  作者:云青青 回复日期:2006-3-21 12:12:38 
    我一直觉得鹦鹉就是史航,果然如此。
  
  我一直觉得地瓜就是番薯,果然如此

作者:云青青 回复日期:2006-3-21 16:52:49 
 
  哈,小转,你说的番薯可能不是你所见到过的番薯:)

作者:fragrancezzzz 回复日期:2006-3-23 06:27:20 
 
  最后,看神雕,记住了“雾重烟轻”那一句。
  
  最近渐渐觉得,其实神雕不仅仅写龙杨二人的爱情,其实还有一个隐形主题(也许金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就是一群少年人的友谊,后来如何各自走丢:
  
  陆无双,程英,武家二兄弟,杨过,郭芙,这一群开篇很快就聚齐了。都是小朋友。
  后来加入:完颜萍,耶律齐,耶律燕,公孙绿萼,郭襄。
  
  

作者:fragrancezzzz 回复日期:2006-3-23 06:34:37 
 
  看过《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吃惊没有被禁。
  你永远不知道什么会被禁,什么不会。
  
  喜欢里面的天津话顺口溜:
  我来到了天津卫,
  我嘛也没学会,
  我学会了开汽车
  我压死了二百多~~~
  
  哈哈::D

作者:海角1966 回复日期:2006-9-18 14:01:49 
 
  好文配好图!

作者:海水绿如蓝 回复日期:2006-9-18 19:02:58 
 
  又读了一遍,影武的所有文字都是我喜欢的,这篇扩写的就更好了。

作者:浅浅鱼塘 回复日期:2006-12-23 16:01:10 
 
  青蛙人

作者:劳尔的银戒指 回复日期:2006-12-23 17:09:36 
 
  看到这样的题目
  
  赶紧的留个爪

作者:忘忧鱼也 回复日期:2006-12-23 18:36:15 
 
  楼主,你见证了多少动人的瞬间啊!

作者:saigon 回复日期:2006-12-24 15:37:38 
 
  :O?你就是那个S.H先生?:D
  

作者:北方影武士 回复日期:2006-12-25 01:09:52 
 
  是的,楼上
  
  圣诞快乐,大家

作者:可人期不来 回复日期:2007-1-26 16:04:20 
 
  看完三峡好人,把这个贴翻出来重读一遍。
  
  写的真好!

作者:多啦I梦 回复日期:2007-3-29 17:23:35 
 
  写得真好
  有想哭的冲动

作者:晨钟暮鼓 回复日期:2007-4-5 17:50:12 
 
  嗯 这个是完整版咯*^__^*

作者:海鸥南飞 回复日期:2007-4-6 5:22:03 
 
  八十年代在中戏教了五年书,巨喜欢中戏的老师、学生、自由气氛还有院长徐晓钟。喜欢八十年代的中戏!

作者:东海圣人 回复日期:2007-4-6 8:10:16 
 
  作者:邮差100 回复日期:2006-2-25 23:59:22 
    我更喜欢GOOGLE,是国际版,而非国内版.
  //顶。
  祝愿goolge国际版能早日在中国大陆光复。

作者:义主想理 回复日期:2008-12-24 13:33:15 
 
  鹦鹉最近写的,当《名剧儿女》的续集看吧
  
  ————————————————————
   遥想京辉当年
  
    
    一九九三年,我开始学习做电视剧编剧。第一个戏叫《京城镖局》,是写一群舞刀弄棒的爱国志士,幻想着改变历史拯救天下的故事,当然结局还是死不瞑目残阳如血。其中有个为反动清政府奔走的算命先生,他的名字叫孟京辉。他的戏不多,但我写得还很得意,扮演者是《西游记》里演沙僧的阎怀礼老师。
    结果,后期剪辑的时候,导演身边就有人琢磨了,说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啊,好像有个搞话剧的小年轻,也叫这个名字吧。我心里想,当然当然。导演说那就改了名字吧,别让人找着把柄,回头再告我们。于是,就乎着演员口型,改叫孟锦辉。我心里暗叫可惜。
    我是故意的,就想把孟京辉同学的名字扔到清朝末年的大街上,让他满嘴六爻八卦的去哄人。我觉得好玩。老孟对传统文化是一直抱着虚无主义态度的。
    这事也证明,老孟当时已经有了一点点知名度,别的圈子也有人知道,他跟话剧有点关系。其实,那时候话剧跟他的关系正是扯不清理不顺的时分。《送菜升降机》,《秃头歌女》,《等待戈多》……那些沉睡在中戏图书馆里的荒诞派剧本,一个个被召唤出来,在校园里匍匐,爬行,攀援,跳跃,乃至低空飞行,最后降落在排练场和舞台上。
  

作者:义主想理 回复日期:2008-12-24 13:34:18 
 
    以前我为《读库0601》写过一篇长文,叫做《名剧的儿女们——东棉花胡同39号记事》,描述了我心目中的那些人,那些戏,那几年。我给的定义就是——
    “意气风发地书写着荒诞,百折不挠地排演着绝望”。
    这文章在网络上传播着,我有点怕人家以为是戏剧圈里个别遗少在细说流年,那难免招致那句著名的叹息:“这么早就开始回忆了!”
    所以,我决心说说“从那以后”,说说眼下这十年。这十年戏剧真的登堂入室,在报刊杂志的广告中也占据了稳固的篇幅,我想,孟京辉同学,功不可没。
    

作者:义主想理 回复日期:2008-12-24 13:37:31 
 
   这十年之初,他也还是个穷人。
    我记得一九九七年的时候,正在拍我的一个古装情景喜剧,名字叫《明镜高悬》。讲的是一个虚拟衙门里的荒唐事,三十集每集都需要不少客串演员。我想到了孟京辉,希望他捞点外快,老孟果然来了,演的是一个口若悬河的土财主。他词倒背得熟,可是演到一半还是出了状况,粘上的胡子有一半已经脱落,挂在嘴边一颤一颤如昆虫的触须。大家笑得要死可是没人喊停,老孟就镇定自若的说下去,有点《喜剧之王》的风采。
    到了二十一世纪,老孟也有活找我了,他导演我编剧,我们开始进入儿童剧领域,第一次合作就是《迷宫》。当时也起了很多名字,本来我挺坚持《废物迷宫》的,因为觉得多一个修饰语就多提供一些信息,也许能多勾来一些观众,老孟坚决反对,他觉得《迷宫》两个字足够了,剩下的就让观众去想,想明白想不明白他都会来看。他是对的,排练没几天我就知道他是对的。
    《迷宫》首演的时候我很紧张,在剧场外面乱转,看着很像个票贩子。结果,演到一半,二楼后排的音响坏了,小孩子听不见,跳下座位往前面挤,秩序有点乱,演员在台上看到也着急,说台词就扯着脖子朝二楼喊。那天散场,老孟可能跟什么人发了脾气,遣词造句定有儿童不宜之处。理由很简单,二楼后排是最便宜的票区,可能只有八十块钱,老孟深知,坐在那里的观众是最不该被忽略的观众,他们可能是下了最大的决心才带孩子来看戏的。老孟发完脾气就规定,每天开演前,相关部门先去二楼最后一排,检验音响效果。
    这时候的老孟让人看着百感交集,起码会想到多年之前,他在学校里导演《送菜升降机》的时候。那一次演完没有谢幕,观众只是看到有人杀人,有人被杀,还有人被安排好从观众席起身拍照。大家都有些迟疑,等着演员从后台钻出来,但是没人钻出来,一切就这样结束,剧组在后台已经开始庆祝了。
    不谢幕,是一种信念的表达,关心二楼后排的音效,也是一种信念的表达。中间隔了十几年的光阴,老孟希望自己的信念能被更清晰的表达。
  

作者:义主想理 回复日期:2008-12-24 13:40:36 
 
    当初谁能想到他会去导演儿童剧呢?但是,那段时间他就是又当了儿童剧导演,又当了爸爸。孟子由降生了。这个名字的涵义,我想是说——做孟京辉的儿子很自由吧?
    孟子由是个敏感纯良的好孩子,每次拉他妈妈一起来看捷克动画片《鼹鼠的故事》,但是有时候会要求跳过某一集不看。理由是——“这一集鼹鼠摔倒过”,“这一集鼹鼠跟他朋友吵架了。”
    这些事情都是孟京辉的爱人,我的学姐廖一梅女士转述的,我基本也知道她为什么讲起这个。我手里有一个很珍贵的玩具小鼹鼠,是我的一位好朋友去了捷克,找到那部动画片的作者老先生,替我讨来的,廖一梅惦记上这个小家伙了。我答应奉送没几天,就被通知去开一个非常严肃的策划会,指定我要带鼹鼠前往。结果去了就见到廖一梅,没等到正式开会她就闪了,她明明就是冲着小鼹鼠来的。
    我也是甘心情愿,因为子由确实是个招人疼的孩子。听廖一梅说,有一次他们一家三口去演员倪大宏家玩,陈建斌也在。最后该告辞了,人家送到楼下来,老孟赶时间,所以廖一梅没等子由朝外面喊再见,就把车窗摇上了。
    车开了没多久,子由骤然开始大哭,理由是“子由还没有说再见呢,叔叔会以为子由是不懂礼貌的孩子!”廖一梅有点懵,老孟一咬牙——折回去!于是,廖一梅带着子由重新爬楼敲门,对倪大宏和陈建斌说——“我们家由由坚持要跟你们说再见。”这下子两个老男人可被感动坏了,陈建斌直接冲下楼来到孟京辉车前,语气无比哀怨:“看看你儿子,看看人家对我多有感情,你对我有这么好过吗,你跟他学着点!”
  

作者:义主想理 回复日期:2008-12-24 13:44:05 
 
    其实,跟老孟合作过的男演员,都是挺有性格的实力派,从韩青胡军郭涛,到陈建斌段奕宏刘烨夏雨,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被老孟折磨(或者说打造)出一种哀怨的气质。前不久还有一位,在机场打电话给老孟,哼哼哈哈问起老孟跟最近合作的一位男演员的默契度,大概老孟夸了人家几句,这位深受刺激,于是在电话里戏谑追问:“你凭着良心说一句,谁是跟你合作最默契的演员?……别装了,你明明知道,那就是我!就是我就是我……”
    这个排行真是很难说,老孟自己估计也排不出来。不过,跟他合作最多的编剧肯定是廖一梅,从话剧到电影。但是廖一梅也是很有个性的女青年,我形容她“看着像动漫女主角,其实是北欧女海盗”,总之性格中不爱调和的因素很多,我因为没心没肺而赢得跟她两次合作的机会(《魔山》和《艳遇》),最后她形容我是“无限热爱生活”,她自己是“有限热爱生活”。不过,对老孟来说,两个乌鸦一般黑——他在催稿和二度创作的时候,发现两个编剧比一个更难对付,因为,红脸白脸都有人唱了。
    其实,还有些编剧没这么幸运,比如我的师兄刁奕男,他帮老孟搞的《阿Q同志》就始终停留在纸上谈兵。没办法,话剧是天时地利人和的事情,少一样就种不到舞台上。我在自己电脑里存了一个文件叫创作轨迹,所有曾经想进行而最终没有呈现的创作都列在那里,我想老孟如果要列这样一个文件,应该比我的更冗长。但他是比我积极果决的人,关心的更多是这一个和下一个了。

作者:义主想理 回复日期:2008-12-24 13:46:18 
 
    他最新的话剧我去了,根据法斯宾德电影改成的《爱比死更冷酷》,在他可以自己作主的蜂巢剧场里。同去的还有两个在法国搞戏剧的朋友,他们觉得这个剧场简洁亲切。老孟自己也说,他是做舞台出身的,他知道别的导演来这里,最需要的就是空间,空的空间,所以他决不加饰什么,免得给人家添乱。这次的演出就是冷静和精确,但并不枯燥,我看着演出,想象着他们排练的情景——我知道老孟在冷静和精确之中依然能找到他的乐趣。老孟总向我推荐一部叫《列宁格勒牛仔征美记》的电影,导演是芬兰的阿基考里斯马基。我想起这两个朋友中有一个就是芬兰人,于是问起阿基,那人笑笑,告诉我,“那是个迷人的老酒鬼。”
    嗯,以前有谁说过:“午夜呕吐的酒鬼,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得感恩的人。”
    老孟还喜欢马雅可夫斯基的诗歌,总想强制我读一些,我喜欢格雷厄姆格林的小说,我就说,你肯定读他的小说,我就去读老马的诗。
  

作者:义主想理 回复日期:2008-12-24 13:48:04 
 
    最近,我在故乡长春开始搞舞台剧。在北京见证了那么多舞台上的辉煌,可我故乡的朋友,他们只记得很久之前有个《救救她》。所以,我们得行动了,第一个剧,算是神话喜剧——《我的老婆叫嫦娥》。这类名字在北京肯定不算稀罕,但是在长春,好歹算一个新开始。我是心里没底的,所以陪着导演陈晓峰来找孟京辉求教,不是导演问题,而是所有的制作和推广问题。老孟先问剧场有多少座位,再告诉我们要如何控制赠票,最后强调必须演十场,新戏第一次不演十场就不能摔打成形,而十场的收入应该是多少,我们把投资限制在这个范围内就不至于陪。然后他再告诉我们,票价应该怎么定怎么分区,宣传品可以有几种方式,客串嘉宾该找电台主持人还是电视台主持人……
    我想,老孟啊老孟,当年的你,若得你这番教诲,该是能少走许多弯路吧。同时我又说,那些弯路,肯定是我们青春中最宝贵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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